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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万处在册文物为什么消失了?  

2009-12-03 11:13:51|  分类: 时评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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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万处在册文物为什么消失了?

 

○许石林

 

第三次全国文物普查,结果是令人沮丧的:3 万多处在册文物消失了!同样令人尴尬的是:曾经热热闹闹大肆宣传的广东开平雕楼成功申遗,时隔两年,就已经面临人去楼空的空城、甚至个别雕楼倒塌的窘境。另一处非遗——丽江古城,因为商业开发过度而使古城面临丧失其原有文化神韵的危险,曾经获得摘牌的警告。

对于3万多处登记在册文物的消失,国家文物局主管文物保护的官员说:主要原因是大规模的基建所致。这个说法是有根据且权威的——不久前内蒙古一段秦长城被某煤矿搞基建工程粗暴地推倒推平,就是例证。另一则消息也能为此作证——以冯骥才为首的中国非遗普查工作显示:许多非遗后继乏人,如戏曲,60年来,中国戏曲剧种消失了三分之一,而消失的民族民间舞蹈遗产20年来超过当时统计总量的三成。一直致力于古村落调查和保护的清华大学陈志华教授说:目前中国乡村建设中,有文物和文化价值的古村落的消失速度是惊人的。令人难过的是,正在消失的古村落的原居民首先是兴高采烈地对待这种消失的,甚至盼望自己的村落尽快被改造。这些都说明,中国的文物保护,正遭遇着高速发展带来的尴尬与矛盾。

文物保护没有法律吗?有!文物保护没有方法吗?有的是!文物保护没有资金吗?虽然不多、虽然远远不够,但也不是没有,实际上国家在逐步增大文物保护的资金投入——虽然用于文物保护的资金投入在可见的将来,也还会一直处于弱势、被动,也一直会捉襟见肘。

文物保护,需要资金、需要方法、需要法律,这些很必要、很重要,但还都不是最主要和最关键的。最主要和最关键的是当下的人,要有保护文物之心、要有对文物的文化价值和文化意义有普遍较高的认知,乃至对文物怀有一种类似神秘的尊崇情感。因此,要迫切修复当下的中国人与文物之间的文化情感,恢复文化记忆,没有这个文化情感的修复和文化记忆的恢复,就没有全民对文物的自觉保护意识;没有自觉保护意识,则文物保护就只成了文物部门的事儿,而无形中文物保护与大众形成了近乎对立的格局,那么,文物保护就永远跟不上人们对文物的破坏和毁灭性使用。在新文化运动以前,由于文化的正常延续,社会的主流价值和文化是相对稳定的,许多文物饱含着中华民族的文化记忆得以保全,那时候应该说是没有文物保护部门,而全民自觉地保护文物,封疆大吏和地方官员、士子、乡绅等也以保护文物得力而名垂后世。同时,以“礼”为精神核心的文化情感,维系着人与文物之间的关系,使得文物的保护既有理性的文化秩序法度可依,又得以借助某些超现实的力量。然而这一切,在近百年来,都消失得比文物还快。人对文物的理性认知与情感维系被破坏了,文物永远处在危险的境地。文物保护部门再得力,也还是处于事后的、被动的境地。如笔者最近在一次旅行中了解到,陕西腹地某处明代开始干涸的内陆湖泊如今已是盐碱地,在修铁路建架桥时发现至少明代以前的沉船,但是为了防止文物部门的干预,施工方就悄悄将该文物毁掉,快速填埋。这种在基建中发现文物隐匿不报、当场残忍地毁灭等行为,已经成为基建工程施工单位的普遍共识。文物部门不可能派人全天全面地跟踪啊!所以说,人心里没有了文物保护的自觉、没有了对文物的情感和对文化记忆的尊重,外力如何强大都强大不过人内心对文物的自觉批坏。

某些目前登记在册的不可移动性文物,之所以得到当地的保护,目的还不是发挥文物的文化价值和历史信息的作用,更主要的是发挥文物的旅游价值,即满足当地人求利的需求,而不是首先满足文物本身的文化价值。因此,看似已经红火的许多文物景点,其实游客没有进入文物的内心,文物也没有进入游客的内心,即彼此没有产生文化意义上真正的信息往还和思想情感互动,这样的文物貌似被保护起来了,其实同样岌岌可危,人们爱它,旨在发财求利,而非向道崇义。

不仅登记在册的文物在消失,一些可移动的文物也同样面临着许多严重的问题,如某已故书画大师的后人发现,该大师生前捐赠给某博物馆的部分精品,居然出现在香港的拍卖会上,可谓不可思议。至于文物保护中不当的机制和方法,比如买进来就让文物死在仓库的做法(如大量的文物古琴被各地博物馆死亡式收藏),比比皆是。

文物延续着历史记忆和文化价值、文化情感。十七大提出“建立中华民族共有的精神家园”——很难想像,一个历史记忆消失、文化价值迷茫、情感维系松散的民族,还能建立起共有的精神家园吗?

所以,中国的文物保护危机,是中华文化的危机,也是中国人的集体生存危机,是未来的发展危机。

 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00912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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