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博物馆为何成了文物的坟墓?  

2009-10-25 11:11:00|  分类: 时评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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博物馆为何成了文物的坟墓?

 

○许石林

 

某博物馆日前收藏了一张古琴,此琴有来头,与岭南画派有历史渊源,因而身价在琴之外,又增加了一成!听到这个消息,我对该博物馆的人说:完了,又一张好琴死在博物馆了!花那么多钱,买一块死木头,还要占地方、照料,不如不收,让它在民间琴人手中流传,让它活着存在。中国各地博物馆藏的古琴数量不少,但是都如这样的收藏,即死亡式保管。古琴的物理性能要求,琴必须在使用中才能延续其生命,否则,没有人的气息滋养和信息交流,琴就是一块死木头,烂朽得很快。而现行的体制让它死亡式地在博物馆存在着,谁都没有责任,但是谁要是碰一下,谁就有责任,因此,即使如北京奥运会开幕式这样重大的典礼,也只能用一张复制琴。作为中国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榜首的古琴,在当代中国博物馆的收藏,就只能是死亡式或睡眠等待死亡。

这也大约正是当今文物收藏的博物馆模式,即博物馆成为大多数文物的坟墓。搜集和收藏文物,犹如将那些散落的孤魂野鬼集体安葬。某文物大省的一个博物馆,将收集来的许多历代石雕石碑,无处摆放,就在院子里挖了个大坑,全埋在里面,这样做的初衷是等待有条件再一一起出、清理、研究、展示,可是,馆长都换了好几任了,谁也不考虑这事儿,就跟没有一样。我说这是文物的“万人坑”!

记得谁曾经说过,北京故宫博物院的历代书画藏品,数量是非常多的,这些丰富宝贵的文化艺术遗产从理论上说是全国人民共同拥有的,应该以科学的方式让它真正服务于中国人的文化生活,发挥文物携带的文化艺术信息的作用。可是,即使是在故宫博物院工作了一生的研究员,自己所看到的也不足三分之一。陈丹青先生曾经感叹说:这不等于没有嘛!

是的,不起作用,不等于没有吗?可是,这么简单的问题,却似乎没有人想过——指的是人显言贵的贵人们应该想得到,微末如我之流,即使想到了也等于没想。中国的博物馆基本上都是同样的经营还礼模式,即文物进入了博物馆,大部分就只是登记在册、存档、原物保存,那些技术难度不高或有旅游观光噱头的,拿出来展示。大部分文物藏品永不见天日,有它就好像没有它一样。大部分文物就好像死了、消失了一样。甚至可能滋生另一种东西——前些日子,某博物馆遭遇尴尬:某艺术大家生前捐赠给该馆的精品绘画,居然出现在香港某拍卖会上!这让已故艺术家的后人感到十分不解,并由此引出种种对博物馆质疑和猜测。是啊:对博物馆的监测机制、馆藏档案信息披露等等是如何进行的,公众无法得知。

这几年,中国人对流失在海外的中国历史文物的追讨心理和行为,让西方许多博物馆、收藏机构和文物炒家十分不安。佳士德拍卖兽首风波,以及由此引起的对世界范围内文物来源的原罪式声讨,更加增添了拥有中国海外流失文物的机构的尴尬。而理性地看待文物本身的艺术价值和文物价值等等,逐步成为中国人的共识,原本要利用炒作,将中国人的民族自尊心烧得炙热稚再兑换成现金的文物炒家,恐怕要自觉地放弃这一简单的创意而另觅他方了。

对流失的海外文物的敏感和计较,是应该的,这不仅是文物本身的问题,还有因文物的被抢掠、流转和流失等等劫难的背后,有许多横亘在中国人心理的东西,这些东西要获得释缓和平复,不是那么简单的。同时,因追讨方式不当而这些东西激化成另一种东西,比如被人挑逗激化成简单的民族非理性自尊,而替别人套取现金,无疑是二次或三次被抢掠、被算计,它将使文物又附加了因愚蠢而导致的新的屈辱。所以说,与其被这样恶意操纵,还不如让它继续横亘着。

一方面很计较海外流失文物的追讨;一方面却延续着一种极其僵化的文物收藏、保管和展示利用的体制。后者才是首先需要解决的问题。就是说,中国的博物馆的运作体制,到了非改革不可的地步。费劲巴拉地追讨回来、义正严辞地追讨回来,难道就为了满足一下某种心理情结的的释放,最后让文物死在自己手里?难道追讨文物就是为了让它死在咱们自己的博物馆坟墓里?或者说海外流失文物被追讨回来,即使不会如前所说死亡式收藏,难道别的文物就该死亡式收藏?

 

2009年10月25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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