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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石林博客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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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圳杂文家协会副会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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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1-07-25 14:02:24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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○许石林

 

北魏时,辛穆与陈敬文是好友,那时候发工资不全是货币,也有实物,陈敬文患病将死,把平常积攒的一些杂绫共二十匹交给辛穆,嘱托他有机会交给陈家人。二十年过去了,辛穆在洛阳偶然遇到了陈敬文的弟弟陈敬武,把陈敬武请到自己家,将他哥哥二十年前临死留给辛穆的那二十匹杂绫,交给陈敬武。陈敬武一看,眼泪就下来了:箱子上的封条还是二十年前的。

这事儿常被人称颂,以为廉信楷模。其实,辛穆家里当官的有十来个,不差钱儿。当然,我们不能这么以小人之心来曲解千古朋友之高义。

您要是觉得这事儿不惊奇,那再看一个故事——

南北朝齐梁间,有八个人的关系非常好,称“竞陵八友”。好到什么程度?八友中的范云,在八友之外还有一些好朋友,比如领军长史王畡善。范云在京城盖了新房子,装修、买家具,择吉日乔迁。可是,搬到新居里住了没几天,王畡善猝死。而王畡善家在外地,即他在京城当官,仅有宿舍,没有自己的房子。而官舍是不能停尸办丧事的。

怎么办?

范云想都没想,将自家的东厢房腾出来,布置成灵堂,将王畡善的尸体棺木迎进去,按照当时的仪式,每天“招复如礼”。全家人一点都不觉得不吉祥,也不觉得害怕什么的。

这件事儿一直被人称颂,还被写进了《北史》。您说要是像现在的人那么迷信,他能干吗?其实,迷信是给迷信的人看的,迷信自有迷信的缘故。但是,对于“知德者”即有文化的人,迷信是让位于礼义的。

我老家有句俗话:“宁停丧,不留双。”什么意思?就是说,宁愿家里借给那些运着尸体赶路的人歇息停尸,也不让非本家的任何男女双宿。哪怕是嫁出去的女儿,即便夜深路长,女婿必要留宿,也是另择房而居,不能与妻子同宿岳父家。至今,一些给女儿去看孩子的老年夫妇也遵守这个禁忌,分居。我至今耳目所及,未闻有坏此俗者。

乡人迷信,以为留外人双宿,于家运不利、会致祸。村夫乡人,理解力只至此耳。这就是迷信的作用,如宣化上人言:迷信是给思想智慧裹上的一层糖衣。迷信的人如孩童贪吃糖果,随即也吃下了智慧之药,至少是配合了智慧。其实不允许外人双双留宿,是从礼教考虑的,不能乱。但是,您这样给村民解释,他们会不理解,认为没多大点事儿,有的人遵守,有的人就不会遵守。怎么办?用迷信迷他们。过去的人受教育者少,用此法,亦非得已。一迷信,就都遵守了。

我这等于把秘密给揭穿了吧?其实真理都是秘传的。揭开了,等于泄露天机。就像有人揭开了湘西赶尸的秘密:说是赶尸人不过是将死者头及四肢斩下,用身材矮小的另一个隐身的赶尸人装扮,一路行走者死者的家,然后屏其家人,待秘密装殓好了以后,才允许视见。赶尸现在消失了。我们可以说一说:其实,过去在湘西未必无人知道这是骗人的。但是,您想想:那些客死他乡者,都是穷苦人,如家资充盈,谁还会选择赶尸这种最低级的方式?死者之尸用那种万不得已的最低成本的方式“赶”回家。这就满足了穷苦人的人生意愿。即便是欺骗,也是善良而辛酸的欺骗吧?

湘西人沈从文说:菌子消失了,空气中留下了菌子的气味。我觉得,赶尸巫术所在的时代,倘若有人知道这个秘密而不揭穿,那么古老而神秘的空气中就飘浮着一种类似礼的孢子。倘若遇到合适的条件,这孢子也能滋生出情理、友爱和仁义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011725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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