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拾慧志·量  

2011-09-02 11:03:42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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拾慧志·量 

○许石林

 

人有量,实是天赐造化,非学所能及也。

南朝宋名臣褚彦回,有个门生偷了他的衣服,被他发觉了,门生吓得要死,褚彦回却安慰对方:“赶紧藏起来,不要让人发现。”门生羞愧地走了。后来门生有了出息,读书做官,来见褚彦回,褚彦回就像没发生过什么事儿一样,“待之如初”。

南朝宋人何点,才高性率,朝廷屡次请他做官他都逃跑了,不干。他坐车在街上走,有人从车后偷他的衣服。旁边人看见,大呼小叫地把贼抓住了,扭到何点老师的车前。何老师啥话也没说,把自己的衣服送给盗衣者了。

北朝中散大夫刘仁之,家里有个奴婢趁他午睡的时候偷他的东西,不料被刘刘仁之一翻身发现了。但刘仁之赶紧将眼睛闭上,装熟睡。就像没发生过一样。后来和人谈起这个,一点都没有生气的意思。偷东西的奴婢背后还向人炫耀,甚至嘲笑刘大人,有人传话到刘仁之那里,刘笑笑,什么也不说。

前代人有雅量者,不胜枚举。近人者,如汉奸汪精卫——汪一生最得意的是年轻时刺杀清摄政王。彼时汪等年轻,谋事不周密,被一个姓金的警察发现了,汪被抓到刑部,肃亲王主张宽大处理,没有让汪引刀成快。后来清亡,汪精卫陪同孙中山到京。寻访当初抓他的警察金某,及见面,汪对金说:“没什么,我们认识认识。”一笑而已。

清光绪年间,身材矮小又驼背的福建人高乃超,背着一个水货留声机到扬州混,听留声机的人要将一个皮管子紧紧抵住耳朵,才能听到蚊蝇大的声音,在当时已为新鲜玩意儿。高驼子借此积攒了一些原始资金,开了一个酒楼。酒楼被一群落魄的扬州文人欠账吃垮了,他就用剩余的钱开了一个仅有一间半门脸的小茶馆:惜馀春。以前赊账欠账的落魄文人们来了,他照样笑脸相迎,恭敬地伺候。那些文人不善治生,生活很窘迫,但架子不倒。高乃超的女婿撰文说:生逢末世,人才如恒河细沙,可惜不能为国家所用。高乃超从内心对读书人很尊敬,哪怕他们身上有很多坏毛病、怪毛病。慢慢地欠账的人又多了。有的人欠账,自己也会不好意思,高乃超见了这样的人,总是先主动打消别人的不好意思。有时候他到街上走过,远远地看见一个欠账的读书人走过来了,作为债主的高乃超自己先赶紧找个地方躲避起来,以免迎面碰上,让对方不好意思。

世异时移,那些曾经的繁华,都已成云烟。至今扬州人感念高乃超这个驼子:有胸怀、有雅量,在最艰难的时候,给了一方狭小空间的读书人一点力所能及的温暖和关照,是那个晦暗的末世对读书人的一丝悲悯与同情。

写至此,突然想起了我的祖母:老太太有一回走亲戚,走路去,路上,被一个骑摩托车的冒失小伙子撞倒了。恰又被在地里干活的同村人远远地发现了,大呼小叫地,就要跑过来。小伙子吓傻了,呆在摩托车上,走也不是,下车也不是。这时我的祖母爬起身,坐在地上急促地对小伙子说:“娃儿呀!你赶紧走!赶紧走!我儿孙多,他们来了你怕走不利了。快走快走!”小伙子听罢,骑车就跑了。

 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 2011年9月2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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