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商老  

2012-01-04 14:35:39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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商老

 

○许石林

 

忆初到中山大学读书时,经常见一老人,身材不高但端正清矍,衣着朴素平展,步履闲雅地在校园散步。学生或小跑疾走,或骑车奔突,从老人身边过,老人也不看学生,只顾自己散步。有人告诉我,那就是中文系的商老,商承祚先生,考古学家、古文字学家。那时的我,除了有旺盛的求知欲,实则一无所知,对商老和其他老教授一样,只是一般概念上的尊敬,并无任何知识学问的体认,即不知道老人的份量。后又听人说商老的父亲商衍鎏先生是清末最后一科探花——广东人还要加一个字,称探花公,以示尊仰。探花这两个字让我尤其惊叹,每次远远地看见商老散步,内心总觉得在以往的感觉里又多了许多神秘感。再与商老相遇,面对面向他鞠躬问安的时候,分明感觉老人那端正漂亮的面相上,温和中透着一种威严的气息。今天可以理解这种温而厉的威严,就是一种再也无法复制的尊贵感。

商老 - 许石林 - 许石林博客

 

1988年的岁末,中文系在梁求琚堂搞了一个盛大的迎新年联欢会,我张罗兼主持,将许多多年不展露才艺的老教授都请到台上去,可谓盛况空前。黄天骥老师建议我们请商老上台唱一段京剧,我去请商老出席晚会,商老愉快地应允。晚会到了中间,请商老上台,商老接过我呈上的话筒,满口京腔,说:“我唱的这段《秦琼卖马》呀,是跟谭鑫培谭老板学的!”第一次听到一位广东老人满口京腔京韵,很让人惊奇。至今商老的声音、声调、气息在我的脑海里还清晰得仿佛如昨。商老说完这句话,就清唱:“店主东带过了黄骠马,不由得秦叔宝两泪如麻……”此后很多年,我每与人提起商老这次唱京戏,就很遗憾当时连找个拉京胡伴奏的都不容易,否则给老人伴奏,会发挥得更好。假如是后来,我就可以给老人凑和着来那个店主,中间插一句京白:“马呀是给您牵过来了,可您看它瘦得那个样儿!跟着你呀,它可倒了霉了!”——有了店主的烘托,相信老人会唱得更好。

这是我惟一的一次算是跟商老合作过。

之后又多次听系里的老师说商老的轶事。比如,商老为人极其严谨,在某次笔会上,商老说广东某位顶级书画家个人名字一直是写错了,弄得那位老人很不开心。这种严谨、不苟且的性格后来还被人误解了——那时候学校经常有人贴各种各样培训、服务、演出、讲座等等的讲座广告,阅报栏里每天有很多争奇斗艳的毛笔字海报。但是,常常海报刚刚贴上去,就被人撕掉了。很快,人们发现是散步路过的商老撕掉的。我起初也不理解,后来明白:商老没有别的意思,就是见学生的字太难看、太不讲究了,根本不够张贴出来的资格。这一点,至今恐怕还有很多人不理解。

商老出身尊贵的读书人之家,读书做学问起点就非常高,叶恭绰先生祖父衍兰先生是商衍鎏先生的业师,在越秀书院时,每见学生有佳文,则张贴于堂,例悬于壁,以示嘉奖。这种传统一直延续到了商老那里:文章、字不好,怎么能拿出来公之于众?

大学快毕业的时候,系里组织老师经常到学生宿舍座谈,张振林教授被分到我们宿舍。给我们讲了许多容老(容庚)和商老等老先生的故事,很令人神往。有一次张老师问我们对系里还有什么意见和建议,我记得我提出:能不能系统里开一门课,不设固定的老师,就是让系里所有的退休老教授每人讲一节课,讲什么由老先生们自己定,也可以是聊天,以便本科生也能听到像商老、王季思先生等等这些泰斗级老教授的课。自我们毕业至今,都没听说有这个课。

商老 - 许石林 - 许石林博客

 

1956年,商承祚先生和容庚先生联名招古文字学研究生,直至文革前,共招了四届9名研究生,文革后再招一届6名,两位先生指导学生,用旧教育模式:他们从不开课,更不考试,主要是跟学生谈话聊天,答疑解惑,再就是赐赠著作,审阅文稿,视其佳者推荐发表。至今读这一段介绍,让人不胜感慨并油然而生怅惘之情。感叹自己晚生、愚笨、福薄,没有机缘能跟随这样的先生学,当时也没有人点拨,以便能多亲近商老,多多请益。

解放以后,文学以及与文学有关的研究、评论等等地位得到了空前的提升,承担了文学所不能承担的许多负重。而作为比如古文字学等小学,地位自然下降了。在不远的民国,小学、经学、史学地位崇高,故有刘文典跑警报时,揶揄年轻的沈从文:我跑,是为故国保留文化,学生跑,是为国家保留希望,你这该死的跑什么?沈从文先生后来放弃写作,从事古代服饰和考古研究,不能说与此无关。文学的地位被急剧拉升以后,作为故国文化和故国之魂的小学,也许地位不见得降低,但的确没有提升,相形之下,小学自然遭受沮蔽,成为更加生僻的学问。所以,浅薄如我辈,现在看来对古文字学、历史学兴趣极大,当时却没有丝毫的学习意识。除自身资质愚笨以外,应该说与大环境有关,你根本就不知道世上还有这回事儿,或者说别人告诉你世上就只有文学,你怎么选择?所以,我至今读商承祚先生书法或著作,观夏和顺学兄所著《容庚传》,总是有挥之不去的怅惘和遗憾。

我理解收藏,认为收藏的最高境界一定是“天下为公”。这不仅仅是在张伯驹先生的故事中得到的启发,更是从商老将自己的数百件珍藏捐赠于深圳博物馆中获得的启迪。其中深意,钻之弥深,望之弥高,不是一般营营汲汲者所能领悟的。

有关商老的书法,我不能说出什么来,无论其篆书、金文,总觉得其闲雅雍穆之气,是无法复制的。

想起商老,我的耳边总是清晰想起那一段谭派唱腔:“店主东带过了黄骠马,不由得秦叔宝两泪如麻……”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0121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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