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托命之人 非常之功——《马国权、马达为父子合璧展》前言   

2012-10-25 23:54:00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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托命之人 非常之功

——《马国权、马达为父子合璧展》前言

许石林

  盖有非常之功者,必待非常之人也已故达堂马国权先生,是20世纪一位杰出之学者、古文字学家、书法家。观先生一生行迹,几见沧桑巨变,起伏跌宕,尤感先生如寄身汪洋大海一叶小舟,虽世态诡谲,却如程子安坐危涛之上,其沉着坚韧,非常人能及,其呕心劬劳,以学问为事功,以德行佐学问,为华夏整理国故,保留文字典籍、延续文脉,所立不朽之功业,助益于中华文明之复兴,造福于后圣君子,实为中华文化托命之人。

  马国权先生生于丧乱,长于动荡,却有不浅的福分髫龄即获岭南名贤教诲;及长,又蒙冯康侯先生赏识,以入印学正轨;洎后又获沙孟海先生之奖掖教诲。而他最大的福分,便是得以亲炙古文字学宗师容庚先生门下,得希白先生真传,参与《金文编》之工作,与容老游历诸国,访友讲学,所到之处,学人无不欢洽款接,相与切磋琢磨。这成为马国权先生一生最大的收获,能与旧中国留下来的文化大家交游往还,多所请益,马国权先生在当时的环境气候下,成为为数不多的能享受旧中国遗留下的文化红利的幸运学者,这使他能在特殊年代有意无意中承继多家衣钵,肩负诸多使命。

  先生既承文化使命,即令形势险恶,也不放弃。曾于“文革”中,为不废篆刻,以当时时尚词语为内容,治印不辍,实为印学在当时的成功“潜伏”者。先生于中山大学任教,常利用粤港澳地缘便利,于港澳报刊发表文字学、印学文章,使这一当时的“腐朽封建文化”不致泯灭。及至移居香港,供职报社,如鱼得水地研究治学,又常给内地同道提供各种方便,在阴暗的岁月,利用各种可能的缝隙,透进去一缕光线,给了内地同道学人以极大的鼓舞和安慰。先生在香港,为金石鉴赏权威,常有内地文物通过不正当渠道到港,商人牟利,或请先生鉴别,先生强忍文物流失之痛,无能为力,然先生相信,终有一天,国运复兴,文物必然会回流,重归华夏。故多为其过眼之文物拍照拓印,为的是即便器物远售他国,但文物上面的文字图案和形状纹饰等,也能更多地将文物所承载的文化信息挽留于故国,使他日有为故国招魂之时,有迹可循,有线索可找。

  不才曾在论于右任先生书法时说,于先生之所以能炼成其书法,不仅在其技艺的刻苦精研,更在于其承接关学大儒刘古愚之衣钵,印证“士先器识而后文艺”的千古铁律。马国权先生之篆刻、书法为人所称道珍赏,其因也在于此,即他不是个技术型的书法家、篆刻家,而是以道德学问为使命,完成立德立功立言,完善人格的体现。

  思考今日之世界,文化的概念发生了根本的变化,从上到下,对文化的理解无不倾覆数千年之共识,向上的力量遭到厌弃,谄下媚俗以取宠,成为全世界的潮流,其势不可挡,其焰日益炽烈。一个诺贝尔文学奖,可使举国腾跃,尽管欢呼雀跃者,不一定懂得什么是真正的文学,观文学如看足球者。而当下种种对文化理解之偏颇扭曲,由来已久,百年前即露出端倪,故当时的文化托命之人如柳诒徵、章太炎诸先生,洞察至深,明知潮流所至,不可阻挡,惟一能做的,就是不侈言建制以期能毕其功于一役,解决数千年文明与新潮流之间的矛盾。他们顺势而为,埋头著书,讲学授徒传道,用胸中所学,注经解史,深信无论世事如何变化,即便亡国灭种,只要华夏文明典籍还在,则文明之薪火不会熄灭,凡被此华夏文明所化之人,皆为中华人。实际上,中国历史上,历次华夷交替,文明凌夷,总有这样的读书人,甘于寂寞、忍辱负重地做这种为文明保留薪火的工作。他们相信,天不容伪,无论遭遇多少艰辛,及至气息微弱,也必有充塞天地之间之时,也必有浩然而行于天下之日,当下不行,保存于文字典籍中,重整河山待后生,相信后世必有行者。这就是读书人的千古使命,也因为这个使命,造次必于是,颠沛必于是,虽箪食瓢饮、凌辱加身,不改其志,不减其乐。

  予生也晚,怅不及见先生为人,然而观时贤研究先生之文章,深有感触,获益匪浅。窃以为欲识马国权先生其人、其学、其艺,须由此门而入。

  在中国古代,文化世家是学问之业非常重要的承传之道。后辈克绍父祖箕裘者,代不乏人。达堂先生哲嗣马达为君,继承家学,于文字、篆刻、金石、书画皆有所成,许多工作都由父子共同完成。马达为先生延续达堂先生学问艺术,又侧重于绘画,其机缘福分亦得天独厚,获诸多大家指点奖掖,学问修养技艺日益精深,观者赞赏,堪为达堂先生欣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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