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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王孙公子我不打,绣球单打平贵头。”   

2014-01-24 09:50:02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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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王孙公子我不打,绣球单打平贵头。”

——《彩楼配》

 

○许石林

 

王宝钏和薛平贵的故事,也叫《彩楼配》。

就说这飘彩招亲:不是在大街上搭个棚子,扔个彩球下去,不管什么人,谁接到是谁的。其实更像是一个后唐版的“非诚勿扰”,前来接彩的都是经过海选的男嘉宾,起码必须是良人,不能是比如倡优隶卒或犯法的腐败分子的后代这种贱民。自古律法,良贱不通婚,如暗地通婚被举报发现,严厉处罚后,还要再分开。穷汉薛平贵虽是屌丝,却是良人,所以,王宝钏绣球打中薛平贵,不算太丢人。同时,我们看到,当时人的素质是很好的,不野蛮争抢、不背后黑箱运作、不搞萝卜招聘,完全是公正公开,机会一旦公正公开,那些衣锦裹绣、肥马轻裘的王孙公子,也不一定争得过一个穷屌丝。

这个戏演遍全中国,但有一个问题困扰着演员和观众,尤其是现代观众,有几个想不通。就像河北棒子唱的那样:“王孙公子我不打,绣球单打平贵头。”

为什么?为什么王宝钏绣球单打平贵头?她是天生仇恨富贵怎么的?难道说她是个天生的热爱穷人的现代女革命党?还有,万一要是打偏了,落在“我爸是李刚”的小子手里咋办?是不是她虽然深居闺中,却练就了一个投篮的好手艺——“王孙公子我不打,绣球单打平贵头”?

我没有找到全部有关于此的连台本大戏,不知道老戏里如何解决这个问题。据资深戏迷介绍,原先此戏一开始,王宝钏在后花园游玩赏花,偶然看见一个贫叫花子在一块大石头上午睡,身上仿佛盘踞着一条龙,这个穷屌丝就是薛平贵。王宝钏因此爱上了他。照这样说,王宝钏不是爱上穷屌丝,而是爱上了那条龙。这样就太煞风景了,后面跟她父亲绝情击掌、放弃相府的锦衣玉食的富贵生活,净身出户搬到长安城外的五典坡寒窑居住,每日以挖野菜度日、苦熬十八年等等,其实她是在下一盘很大棋!

不过这种势利很符合老百姓的价值观,即所谓与人之常情契合——我老家的那些老戏迷,动情地唱这个戏,却丝毫不因此而鄙视王宝钏。

已故秦腔艺人杨凤兰拼死将此戏拍成电视艺术片,最不讨好的是,将王宝钏死心塌地爱上薛屌丝的原因,改为向她父亲诉说俩人在花园里曾见过面,畅谈人生什么的,王宝钏认为薛屌丝不是一般人。这个改动,画蛇添足地毫无说服力,老戏迷不接受,宁愿相信是王宝钏看见了一条龙;我这样的也不接受,我相信王宝钏是这样——她为母亲治病祈福,于神前祷告,梦见神说你打中谁就是你的命,她认命。认命不是那么简单和悲观的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0131228

《文字是药做的》(清华大学出版社2013年5月第一版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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