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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肺肝胆   

2014-03-18 11:41:06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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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肺肝胆

 

○许石林

 

 

去湖南新化,于天门乡梅山之巅寻访寒茶,夜宿山巅小屋。山区手机没有信号,围炉夜话,品茗间,聊到清末新化人陈天华,又聊到与陈天华同时代的徐锡麟——徐锡麟是被人杀了吃掉心肝的。吃人心肝,古已有之。比如清初平南王尚可喜在广州时,就吃人肝66副,凡剿反叛者,捕获即食其心肝,以震慑其余。因此,我理解尚可喜这样吃人肝,不一定是人肝有多好吃,其意在塑造自己的凶悍形象,甚至用食人肝来包装自己,使其大异于常人,增加神秘震慑力。

宋朝的柳开,也吃人心肝——皇帝看中他的胆魄,派他去很难治理的全州当官,他对当地那些经常闹事的部落发告示:限你们何时来归顺,给你们好的待遇,向朝廷举荐领头的当官享受俸禄,否则我就要起兵剿杀了,剿获者,我会吃你们的人肝。柳开吃人肝非常高调,凡派兵剿灭反叛,部队还没报捷,他先在衙署将桌子摆上,将调料放好,兴奋地专等抓获的反贼一到,即“抽刀割啖之”,他割人肝从后背开刀,骨头砍得咔咔响,血浆四溅。旁边看的人两股战战,“坐客悚然”,他却吃得津津有味。别的州郡抓获了叛贼,他也派人快马取来吃,“遣健步求以充食”。柳开以这种形式,故意塑造自己的恶魔形象,目的也在于震慑后来,故其当官所经略处,一境安平,蛮夷不敢反叛。 《饮食的隐情》心肺肝胆 - 许石林 - 许石林博客

 

柳开,宋太祖开宝六年进士。其人性格极其慷慨豪爽,内心磊落,当然,这种人不免性格急躁,对小事尤其不耐烦,能为非常之举而立功名,不屑于日常琐屑。他崇拜唐代韩愈和自己的祖先柳宗元,曾一度将名字改为肩愈,就是能与韩文公比肩。又以能“开古圣贤之道、开今人之耳目”为抱负,改名柳开。其为人十分高傲,也粗疏。但是,大宋朝的环境,给了柳开这种人以生存的机会,而且活得十分风光。换个别的时代,他这种人走不了几步就会大受阻蔽,深陷泥淖,毙溺当途。《饮食的隐情》

他经常给皇帝上书进谏,言辞非常难听刺耳,近乎诽谤讥刺,甚或谩骂。比如他模拟王昭君给汉朝皇帝上书的语气写了一篇文章,说:外面人都说我王昭君对皇帝您派我去塞外和番,心中有怨愤。他们这是胡说!是污蔑!是黑我!我根本没有怨气,我不但没有怨气我还高兴得很。为什么?因为皇帝您没别的招儿了、满朝官员,居高食禄,而文臣不能谋划于朝、武将不敢征战于外,“出臣妾于掖廷,妻匈奴于沙漠,斯乃国家深思远谋,简劳省费之大计也”,我一个弱女子,能“安国家、定社稷、息兵戈、静边戍”,充当文武百官的作用,皇帝您将这千载难逢的万世功劳让我一个弱女子一人独自包揽了,这不是比天还大的好事儿吗?我摊上这种好事儿,内心激动得想感谢全人类呢!我哪儿还抱怨啊!我还要给皇帝您提建议:抓紧培养宫中像我这样的女子,万一我死了,得有人跟上啊!……语言夹枪使棒,读之令人魂飞齿震。柳开将自己的文章当时就进呈皇帝,皇帝当然看明白,这是批评当朝官场风气颓靡,不思进取,人人只求谋私利而罔顾国家长久安危。不但如此,柳开还高调地将此文公开,传播于坊间,等于给皇帝和百官以舆论的压力。 《饮食的隐情》心肺肝胆 - 许石林 - 许石林博客

 

士子激切进谏,本不足为奇。奇怪的是宋朝皇帝竟然不生气,不但不生气,他还由此看出柳开的肝胆,“如见肺肝然”,知道你言语激烈,但用心是光明无私的,我大宋朝就需要这样的人。

柳开这样为人粗疏豪迈,真性情倾泻,哪怕是在宋朝,一定是谤怨缠身,可是,当时有个高僧居然评价说他有佛性!其实,不论是柳开,还是和尚,都是一般人不能理解的。宋朝皇帝还很喜欢柳开。《文字是药做的》

怎么能看出皇帝对柳开不是容忍而是喜欢呢?柳开知润州时,他的妻子去世很久了。当地有个姓钱的官员,其父亲也是当官的。柳开去人家家里做客,偶然发现人家有个美貌的女子,就问钱某这是谁?钱说;我妹妹。柳开说;我妻子去世了,已经出了服丧期限,就让你妹妹嫁给我吧。钱某说:柳大人,等我父亲从朝廷公干回来再说吧!这样不合适,我做不了主啊。柳开说:以我的才学,不会辱没你们钱家的。柳开居然强娶了钱氏。钱父非常愤怒,就到宋真宗面前将柳开告了,说他作为朝廷命官,居然抢劫臣女。真宗一笑,问:钱爱卿,你认识柳开吗?不等钱某开口,真宗皇帝说:“真豪杰之士也,卿家可谓得嘉婿矣!吾为卿媒可乎?”——柳开是个英雄豪杰,你得了这么好的女婿,我都为你高兴!我当这个媒人可以吗?《文字是药做的》

宋真宗真是圣明,一言解纷,片语息讼,依情顺理,面子给得很足,皆大欢喜。他珍惜的是柳开这样的士子肝胆。

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,脾气非常暴躁,手段也狠。当时明朝印制纸币,朱元璋亲自抓这个工作。可是,试了很多次,都不成功,纸张的颜色很容易被模仿,要不就是有批差——每一批之间有色差,不均匀;要不就是有中边色——即中间和两边的颜色不均匀。朱元璋为此非常烦恼。有人趁机给他进言:要想让纸币的颜色合格,一定用士子的肝胆。朱元璋一听,更烦恼了:这不是让我好好地杀人吗?读书人有错误、犯罪,杀几个没问题,现在平白无故地让我杀读书人,这不是逼我当桀纣吗?可是,不杀读书人,这钱印不出来怎么办?《文字是药做的》

朱元璋心事重重地回到后宫准备休息,皇后马氏问什么事让皇帝心事重重的?朱元璋如实说了,马皇后一听,璨然一笑:皇上,这不难啊!朱元璋问:怎么不难?难道你也让我杀读书人?马皇后说:不是杀人,是取他们的肝胆。朱元璋泄气,说:那不还是杀人吗?马皇后说:皇上,读书人的肝胆是什么?就是他们的文章啊!所有的好文章,都是读书人用肝胆写出来的。《文字是药做的》

朱元璋大悟:可不是吗?我印制纸币,为的是方便天下财货贸易、流通均输,而人心天性崇利,所谓天下货币流通,必然产生善于利用国家金融政策,以奸诈之术从中牟利的人,此司马迁谓之“奸富”者也,奸富者轻易得利,必然扰乱人心,使人不思耕作,不办实业,人心倾慕侥幸,唯在以奸巧谋取不劳而获之利,所以,要经常听取那些为国家朝廷奉献肝胆的读书人的话。读书人之心肺肝胆,就在于其在计较之心盛行的世上,他们是一群不计较的戆头,他们“或有负俗之累”,即或有世俗眼里不好的名声,不被一般人理解和赏识,然而却可以在非常时期,为朝廷所用,建立功业,以利家国黎民。《文字是药做的》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0143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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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饮食的隐情》

《文字是药做的》(清华大学出版社2013年5月第一版

 

 尚食志——饮食的文化隐情》

豆瓣上的《尚食志》

 卓越《尚食志》

北发图书网《尚食志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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